那年，我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滚滚洪流卷到西南边陲的一个角落--云南省西双版纳景洪国营东风农场三分场，最初被分配到场基建队，主要是采石、脱坯、伐木（竹）、盖房（砖瓦有砖瓦窑专门烧制）。说实话，那时为了表现好而拼命地干，莽莽山林中，抡圆了斧子伐大树，挥起砍刀砍竹子，高举铁锤打炮眼、炸石头......，当时已经很难见到的诸如红椿树、香樟树、墨樟树、冬瓜树、铁栗树、大青树、柚树之类都统统摆平，以多为荣不甘落后。

 

 

 

《知青那年月》之五：真诚忏悔

 

"原  罪"

    那年，我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滚滚洪流卷到西南边陲的一个角落--云南省西双版纳景洪国营东风农场三分场，最初被分配到场基建队，主要是采石、脱坯、伐木（竹）、盖房（砖瓦有砖瓦窑专门烧制）。说实话，那时为了表现好而拼命地干，莽莽山林中，抡圆了斧子伐大树，挥起砍刀砍竹子，高举铁锤打炮眼、炸石头......，当时已经很难见到的诸如红椿树、香樟树、墨樟树、冬瓜树、铁栗树、大青树、柚树之类都统统摆平，以多为荣不甘落后。我们就是踏着这些木材取得政治和经济成就的。

"罪过"加重  洋洋自得

    然而，更大的"罪过"还在后面。"文化大革命"号召全国人民"抓革命，促生产"，祖国的橡胶事业自然也不能免俗。西双版纳是有山有水，原始森林茂盛的地方。虽然东风农场地界内目所能及的大山都被卡开垦种橡胶了，但要生产更多的橡胶，必须向纵深发展，开垦更多的山种更多的橡胶树。于是乎，领导们精心规划后迅速建起很多新的农场。我"有幸"被调到新建的十五营（现在的十三分场，农场曾因战备需要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生产建设兵团建制，后又恢复为农场建制）机务连。其时，我已在三营机务连开链轨式拖拉机，为其他连队用以种植少量农作物的旱地、水田耕地耙地，为修鱼塘、水库（包括傣族、爱尼族村寨）、跑运输等服务。

    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为了快速发展祖国的橡胶事业，选定十五营为全兵团机械化种植橡胶试点单位。一时间，占用军需指标的的推土机、轮式拖拉机、挖穴机、汽车、机床等设备迅速补充到位，人强马壮；兵团工作组进驻，《解放军画报》社记者采访照相，电影工作者下来体验生活，令其他大大小小单位好生羡慕，纷纷借机前来取经......。说实在的，连我这小兵都被弄得一阵阵云里雾里的犯晕，脚下发飘。山上那场面更是壮观，几座大山上的所有植被早已被砍伐光光，全裸地立在那里，象征革命的红旗在山头上飘舞，数台红色的"东方红-75"、灰色的"斯大林-100"型推土机隆隆吼叫着一进一退地推土。远远看去，裸山上的层层梯田就象画出的一条条水平横线，硕大的推土机已变成"豆芽菜"在这"五线谱"间不停地游走，寻找自己在革命乐章中的最佳位置，红旗已变成闪动的小红点，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闪烁，一层层梯田连绵不断，形成强烈的节奏感，这一切都使你感受到一种力量的冲击，一种革命胜利的快感！实话实说，那种氛围真是牛×，大有"爱谁谁"的革命豪情。那是一个在激情的年代产生的煽情的画面......

    推土机作为开荒的主力，作用太大了。简单地说，为了开垦种橡胶树的梯田，先要人工砍去满山葱郁的原始林木、杂草、竹蓬，术语称"砍坝"，然后再由太阳晒几个月，把砍倒的大树、草木晒透，术语称"晒坝"，选一个晴朗，风力、风向适中的晚上，自下而上地点火焚烧，术语称"烧坝"。视觉上，刚砍完坝还能看到一些绿色，晒完坝，看到的是"黄山"，烧坝就是一片冲天火海，竹、木被烧裂爆出劈啪的脆响，烧完就剩下一座座漆黑的山，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待作好规划，推土机就上山推梯田，同时要把拦在梯田带上人工对付不了的巨树的根，庞大（有的约两层楼高）的竹篼子剔除，若碰到樟树根（或其它叫不出名的名贵树的根）就更滋润了，只要推土铲一切到它，哪怕是碰断一两缕细细的须根，顷刻就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来，在山坡上恣意弥漫经久不散，哪还有什么柴油烟子味儿、酸臭的汗味儿，"停车饮水醉香风"，这可是对艰苦奋斗的"最高奖赏"了。

罪与罚相随

    在那个年代，我们"与天斗与地斗"，取得了"毁林开荒"的伟大胜利。

    时光荏苒，环保了。

    最初感觉到自己的罪，缘于一则电视新闻。两年前，中国中央电视台有新闻报道表扬东北一位劳模每天植树不止。老劳模举起当年获得的奖章说（大意），我五十年代以来因为伐木多，好几次获得林业系统的奖励。现在看，那是破坏环境了，犯错误了，要多种树补上。一脸刀凿斧刻般的皱纹仿佛在证明他的"功绩"，"犯错误了"这忏悔的语言虽然朴素，却透着诚恳。真的马上想到了我们那段"上山下乡"时光。尽管砍了原始森林又种上橡胶树"将功补过"了，但这不能成为一个理由，也显然不是人工林和原始森林同有一个"绿"字能解决的问题。

    那时的人们是立了大功的。但那时究竟砍伐了多少原始森林？里面又有多少珍惜树种（不排除灭绝某一珍惜树种的可能）？大肆砍伐给西双版纳生态环境造成了多严重的灾难性后果（据说很严重）......？功劳何在？ "汗"！后来，我任十五分场宣传干事，曾不遗余力地写过许多先进典型的宣传材料，我们也曾经发表短篇小说、诗歌、文艺作品大书特书那些"功劳"，我们那本短篇小说集的名字就叫《胶林千里绿》，诗歌集叫《边陲花正红》。不好意思，在农场改为解放军生产建设兵团建制期间还曾被评为"五好战士"（解放军的一种较高的荣誉）。大"汗"！

    眼下，我们不正在被大自然玩弄于股掌之间--惩罚吗？因全球变暖以及2007年12月"拉尼那"现象造成全球"异暖"等原因，使我国冷空气南推至长江流域集聚不散，特别是2008年1月初相继发出橙色、红色暴雪警报，正好与春运人口大流动重合；10日以后则全部陷入混乱，雨雪使得我们手足无措，数省交通干线全线瘫痪，几乎没有对付冰雪经验的南方人（后来证明东北电业工人也没对付过凝雪）用最原始的工具去敲打、铲除输电塔、高速路上的凝雪、积冰，后来连装甲车等军事装备都用上了，火车站、汽车站、空港堆满滞留的人群，高速路上滞留车队绵延无边，饥饿的司机、旅客无以进食进水，或被附近村民用红薯"抢钱"，人们与维持秩序的军队、交警发生冲突；广州市竟然滞留了近二百万等待回乡过年的旅客，数名上将、中将、少将聚集的车站商议维持安定的"万全之策"；候车蓬内的人零距离接触，散发出"什锦"的"人味儿"竟然致使在蓬外采访的摄象机镜头蒙上一层雾气。最惨的湖南郴州市电力设施遭到毁毁性的破坏！贵州全省分四个独立区域供电模式产生的恶果是，有电的不能支援没电的......。随之而来的是饮食配给、防疫、电信故障、农作物绝收、物价、取暖、通信、基本生活等等一系列问题。部分恢复通车后，积压车次绕行其他线路打乱正常调度计划；数省间没有有效的通气渠道，这边高速路放行那边封路，那边放行这边又封闭，油站无油可供，不少地方为了使车辆上路服务，向司机发放燃油补助，国务院有关部委不断拨付救济款，逃出冰雪封锁的人们戏称为"铁路忍者"......乱！乱！乱！更悲哀的是，已有数名电力员工为人类自己破坏环境而永远献出了本该幸福的前半生，至1月底，全国已有几十人死于灾害......。春节后，郴州市还在解决手电筒、蜡烛、粮油等基本生活问题。国务院应急办统计直接经济损失达1111亿元人民币。那么间接损失呢？恢复重建、雪后防灾、修复倒塌的电塔、电缆以及被铲雪破坏的各级公路，可能的灾区饥民外流、学校停课损失......更可怕！

    在灾害面前，什么现代化的高速路、电气机车、载重汽车、空中客车、电信电视光缆......统统"歇菜"。我们仰天长叹，显得羸弱、渺小，如同"蚍蜉"。说实在的，要不是老天爷在2月上旬逐渐露出"笑脸"......

    冥冥中，老劳模那些奖章碰撞出的叮铛声响好似囚徒脚上的镣铐声，庆功会的喧闹好似宣判会。

"赎  罪"

    当然，承担责任显然不是一个现今的刑事问题，是人类欠的孽债。"过去"有过去的历史背景，重要的是我们应进行历史性的思考，行动起来保护环境，为给人类一个好的环境扎扎实实地出一把力。

    作为个人，不能把握别人，但应该为"过去"产生赎罪心结。如果有机会，一定去云南种树，哪怕是种一棵也会好受些，赎一点是一点吧。

    人类应该对自己进行救赎。

（转载完）